你看不见的悲伤,我装出来的坚强

几年前的一个周六,dan,我的一个同事,正在抢救室处置一例创伤病人。那个周末过得很不尽人意,夏天已近尾声,树叶也开始变成黄色,我们已经处置了 3 例因机车事故造成的死亡患者。

或许是命运的捉弄吧,dan(那时候大约 27 周岁的样子)处置了所有上述事故逝者,他们都还不到 40 岁。dan 是一个极富同情心的小伙子,他宅心仁厚、愿意帮助他人。所以,在他尝试着去救人性命并失败之后,他坚持自己去通知逝者的家属。

家属里有一个女士,带着两个幼子,一个哥哥,一个弟弟。dan 轻轻地坐下,告诉家属他没能挽回他们家人——那个他们深爱之人——突然悲剧性逝去的生命。每次他离开抢救室,他都看上去不那么像我们熟知的 dan,他看上去「魂不守舍」。在作为专业急诊医师的我们来看,在很大程度上,死亡是一种终极「打击」。dan 不断受到挑战,在他看来,每一次他都失败了。

星期天到了,天空呈现出完全透明的蓝色,空气中有一股木头燃烧后的淡淡烟味,这已经是夏天的最后一瞥了。这时,急诊电话急促的铃声诧然响起,预示着我们的这一周还并没有完结。又是一起机车事故,这美妙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。

dan 立即投入行动,信心十足、充满干劲。说真的,我觉得 dan 的工作投入程度,和为他自己的家人做事是一样的。他决心坚定,但是在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之后,患者还是在数分钟后去世了,dan 亲自向患者家属进行了告知。

那一天,相同的告知他进行了两遍。在那个糟糕的一周之内,dan 的告知目录上又添加了 2 个家庭。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,dan 伤心地哭了出来,这哭声中有着他的挫败感、他的失败、他的无奈。

还有很多类似的情况,dan 不得不进行坏消息告知,比如,就诊者的健康出现了什么严重问题或者他们的亲戚如何如何……

久而久之,我看到了 dan 身上发生的变化,他依然是我认识并喜爱的 dan,但是他已经不同了,他的不同表现在他开始尝试着保护自己。这不是说他变得没有同情心了,根本不是那样!他深深地感受到痛苦和悲伤,但是我们的工作艰难——事实上,没有比这更加艰难的工作了,他为此不得不构建了一个「壳」。

dan 之所以选择成为医生,是因为他关心周围的人,他想要帮助他们、为他们舒缓痛苦,但是归根到底,和我一样,和我的所有同事们一样,dan 只是一个普通人。我们所有人,可能都会看上去不那么具有同情心。我们也许是「严肃的」「冷冰冰的」「不动感情」的,但是我向你们保证,在大多数情况下,你们所看见的并不是实情。对于大多数人看后、听后无法掩饰情感的事情,我们医生不得不去学会掩饰。

我常常哭泣,有时候还会和患者家属一起大哭,但是,更多的时候,我会在家、在晚上、在黑暗中哭泣。我看到过很多苦难的事情。我很在意,dan 也是,但是我们不得不进行掩饰,我们需要一种方式去应对这种苦难、去坚守自己的职责。

我的答案可能和其他人的不同,我并不会告诉你们,医生需要「设身处地地替人着想」。我们并非完人,我们的工作生涯会很长,但是我们之所以选择成为医生,那是因为我们关心周围的人,同时我们也是普普通通的人。(quora爱好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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